“选择生活,选择工作,选择职业,选择家庭。选择一个他妈的大电视。选择洗衣机,汽车,雷射唱机,电动开罐机。选择健康,低卡里路,低糖。选择固定利率房贷。选择起点,选择朋友,选择运动服和皮箱。……选择你的未来,你的生活。但我干嘛要这样做?”

《猜火车》剧照
《猜火车》的开篇。衬托内心独白的背景画面是摇晃不安的,疯跑的青年,狂笑的脸孔,脏乱的房间和注射的针筒。这朋克节奏的光影,给电影带来了贯穿始终的摇滚基调。接着我们看到主人公马克在毒瘾的迷幻和沉醉中,身体直挺挺的轰然倒地,与此同时,宣誓出了他露骨的青春哲学:“我选择不要选择,我选择其他。理由呢?没理由。有了海洛因,还要什么理由?”
马克的青春落入了自我设置的挣扎漩涡之中。生活和现实的强迫选择,与马克年少轻狂的不愿选择产生了矛盾,矛盾带来的是成长的撕裂感。他要麻醉,然而这麻醉,却又使马克煎熬在对健康平庸生活的鄙视和对其向往的夹缝之中,带来的又是另一种更为极端和残酷的撕裂。
吸毒、酗酒、抢劫、性交……最肮脏的角落里最堕落的生活,日复一日,同样也会让马克感到厌倦,于是,他戒毒。这是他挣扎姿态中的第一次摇摆,是又一次被迫反省和认输的妥协,亦是世俗眼光下的自我拯救。戒毒的过程充满着调侃意味和闹剧色彩,简直像是上帝对马克的认真态度的一次轻蔑的反讽。戒毒带来的便秘痛苦使他闯入全苏格兰最惨不忍睹的厕所,不慎掉进便池的鸦片丸还是让他奋不顾身一头扎进了马桶。接着,我们看见的是电影最经典的匠心。满是污秽让人作呕的马桶,下面竟藏着一个蔚蓝色的美丽深湖,强烈的对比感。青春的混沌癫狂之中,所谓的极美和极丑,被赋予了那么另类的标准和模糊的界限,像海洛因生活,表面的肮脏丑恶,在马克的心中,却象征着别有洞天的美好和纯净,然而这美好纯净却又确实有着一个布满粪便污秽的源头。马克的青春,在马桶和深湖塑造的意象中,摇摆着,挣扎着。
马克在酒吧里邂逅了性感迷人的黛安,一夜激情。次日的清晨,再见戴安,马克惊愕,对他甜甜笑着的竟是身着校服的十六岁清纯少女。白天学校里的甜美乖乖女,是深夜酒吧中的性感女神。双面的戴安是青春悖论的另一个代言人。这个未成年的少女还是引发了马克心中的罪恶感,他的后悔和自责让观众又一次感到了他的可爱,他原来并不坏的彻底。就像lou reed抚摸人心的perfect day 里唱的那样。疯颠,张狂,是浮在表面的映像,青春只是一个和其他日子一样的,平静的perfect day.
这首perfect day响起在马克一次过量吸毒晕倒的时候,癫狂摇摆一下子失去了速度和重量,取而代之的是狂欢之后寂寞的沉静舒缓,是适宜人反思的节奏。司机,医院,护士,输液,父母。马克在醉醒之间看着外人对自己的救赎,静静的,不知道他的心里是不是真的反复在低吟着那句:I think I was someone else, someone good?
再次的戒毒让马克脱胎换骨,这过程自然也是痛彻心肺。昔日旧友惨白的脸,不知父亲的婴儿从天花板上掉落,充满悖论和混乱的意象全然是恐慌的,挣扎的,一如被海洛因浸泡着的青春。
挣扎过后,静静生活。马克脱离了旧友,脱离了毒品,脱离了黑屋子里的生活,西装领带的他在明亮的办公室推销房屋的时候,过去的影子渐渐淡去。直至最后,为了彻底开始新的人生,他选择了背叛昔日朋友,背叛了自己曾经的青春岁月。背叛,是马克挣扎姿态的停止。他计划向远离着世俗的方向跑去,只为了证明自己的年轻和愤怒。然而挣扎着疯跑了大大的一圈轨迹之后,竟又回到了原点。踏上异途的时候,觉得自己很酷,走回平庸的时候,却也不垂头丧气而是俨然新生。青春不过是这样一番折腾。也真的唯青春可以如此逻辑。
笔挺的西服,整齐的领带,干净的笑容。电影最后,马克向我们走近,脸孔却越来越模糊不清,融进人潮也不会再有分别。“选择生活,选择工作,选择职业,选择家庭。选择一个他妈的大电视。选择洗衣机,汽车,雷射唱机,电动开罐机。选择健康,低卡里路,低糖。选择固定利率房贷。选择起点,选择朋友,选择运动服和皮箱。…… ”仍旧是他的声音。
《猜火车》是完全的献给青春的电影,记载青春,反省青春,祭奠青春。这和我们经历青春的步骤是那么惊人的一致。所以让我们怀想起关于自己青春的曾经:一点痛,一点坏,一点怕;一点叛逆,一点逃避,一点教训。
矛盾混乱之中,迷茫恐慌之下,磕磕绊绊的青春,完全是一种挣扎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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