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子们热衷的东西,我自小就不热衷,比如枪械、比如足球、比如西部电影。如今我能够记忆起的西部牛仔,似乎还是童年时所看过的一部科幻片中(《血洗乐园》?),未来游乐园里失去控制作乱的西部牛仔机器人。之所以记得,还是因为当时看起来相当伟大骇人的特技——牛仔们的脸缓缓掀起,露出脸面之下的机械零件。

《西部往事》海报
所以我的西部片启蒙,由这部《西部往事》开始。几年前看过克林伊斯威特自导自演,得了奥斯卡金像奖的《杀无赦》,那是一部非常灰暗、无所谓好人坏人的反西部片,只能说是例外,并不能留下太深刻的印象。相形之下,《西部往事》的世界便单纯得多,善恶分明,因果循环,好人和坏人们在西部苍茫的黄沙和戈壁间用枪的速度来决定生死。枪是一切的主宰,倔强如Claudia Cardinale饰演的万人迷寡妇,最后一颗心也是系在了枪杆子最大的那个复仇客身上。可惜人家不理,浪迹天涯去了。牛仔们消逝,西部才能够进入轰轰烈烈的后工业时代。
这些都是题外话。连大名鼎鼎的Ennio Morricone为这部影片作的不朽配乐,也是题外话。太多人说过了。看《西部往事》,最大的感触,便是:还好有它,不然何来古龙?
虽然没有证据表明,1968年上映的这部电影,究竟在何种程度上影响到了当时刚刚度过而立之年的古龙,但《西部往事》一开场,中国人所熟识的古龙风格便扑面而来,你根本就无法回避二者之间的血缘关系。这一开场,实在惊艳:三个枪手驱走了车站里的老头和大妈,伏击刚下火车的复仇客,接近于20分钟的时长内,从极静到极动,从等待到爆发,最后复仇客三枪撂倒三人,电光石火之间,高手风范立现。
我可以试着模仿古龙的笔法,再现这一开场:
夕阳西下。夕阳下只有这一个车站,天地间除了满天的黄沙,仿佛只剩下这一个车站。万里荒漠,王老汉的眼神,也因为等待而变得逐渐空落。身边的厨娘,用布条驱打肉砧上盘旋的苍蝇,“噗噗”有声。二十年来,这似乎就是车站里唯一的声音,虽然偶尔有客,腰胯双枪,从王老汉手中用两块大洋换走一张车票,踏上火车,自天涯之尽头往天涯而去。但他们只是过客,对于王老汉和厨娘,是可忽略的动静。 而今天在王老汉的预感中,有事发生。发生的事,足以改变这个车站二十年不变的沉寂。
他在等,等什么,他亦不知。这时木门“吱呀”张开,一袭黄衫裹一大汉的身影,随着尚还暴烈的阳光和沙尘而入。这一刻,王老汉明白,自己错了,错得厉害,来客是个煞星,身上杀气逼人,尽管逆光,看不见来者的面容,王老汉也知道,这是个刀头上饮血的主儿。来者巍然不动,帽檐下的目光,昏暗中灼如烈日,死死盯住王老汉。杀气愈重,不知不觉中,王老汉发觉屋内还多了两人,全是黄衫一袭,一个枯瘦如古树,一个黑壮如山。“啪”的一声,厨娘手中的湿布条失手落在地上。背朝大门的她,竟也被屋内突然漫进的血腥气息所骇,屋内五人,一时间全都凝住,王老汉想说话,却张口结舌,吐不出一字。他脸上刀刻般的皱纹紧缩,像极一颗快要被砸开的核桃。三大汉仍是一动不动,死死盯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