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做电影都想感动人的。就是看冯小刚,也知道在笑声之外,他也想感动人,再看周星驰的《功夫》,也知道他没有死这条心。在中国,现在所有媒体都要感动死你一样,比如,“感动中国”和春晚,就是说笑是不够的,笑中带着哭意,甚至就是以哭为笑才好。各种各有的感动人的企图搞得人有点麻木,也在于我们的电影感动人的东西太少,严肃的不说了,就是商业的,离《泰坦尼克》那样哭遍全球的境界差远了。好了,先如今有一个东西就不想感动你了,就让你笑就行了。中国电影这一下降了大身价,却真让观众喜欢了,观众在各种真假“感动”之后,真真切切地笑了一次。这部电影就是宁浩的《疯狂的石头》。
我看《疯狂的石头》的原因是看过得都说好看。于是,跑去60元一张票的价位看了一次,不大的厅坐了20来人,整个片子至少有5个人笑得特开心,肯定还有不少人偷偷的笑,而且至少散场的时候,一色儿的挺开心。《疯狂的石头》结尾在那个地方,没有理由不开心,一个傻子被追,干嘛不乐?我先从开头说起,开头是保卫科长说自个撒不出尿,后面接了一个在滴答滴的水龙头的镜头,这是一个幽默。这个小幽默拿住了一些特敏感的观众,他们浅浅一笑。片子的结尾不是结在这位科长成了英雄,他彻底痛痛快快地在厕所放一个轻松,这是结尾前面的戏,戏到这里的时候,观众也没有特别开心。观众特别开心的是片子的结尾。那位一直以为自己跑得快的家伙,他以为用“素质”去偷东西都很无聊(其实这哥们也挺有素质的,就是他说出了“掉包计”),他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砸之,而后拿着就跑。在结尾处这个哥们终于干了一票,饿极了的他抢了面包店,被厨子追得满高架跑。观众乐喷了!但是,观众肯定没有想到要这么就结束了,但是电影就结束了。《疯狂的石头》这个开头的微微一乐和不是结尾的结尾的超级乐琢磨起来很有意思!
科长撒不了尿,没有原因,就是有这个毛病,一个生理的毛病。观众犯不着追问有这个病的原因,因为这个毛病可以很普遍的接受,因为现如今说一个壮年男人有毛病是很普遍能够接受的事情(否则“蚁力神”干嘛使?),但是没有原因的生理毛病最后被治疗好了,观众就没有特别强烈的快感了,也就是你没有击毁障碍物,观众不买你的帐了。创作者在这里没有设置“病因”,就是也许创造者觉得这个病因大家都知道,普遍的“压抑”不说也罢!但是观众不睬这一套,观众喜欢你说了他想听的。所以,一句“顶你个肺”说了重复几遍就像“开心秘方”一样。这个道理就像情境喜剧中的人造笑声,这个笑声不是暗示观众此处要笑,而是知道观众此处要笑,于是就帮忙替你笑了,观众自然也不好意思就亲自笑了起来。道理一样,这个电影的不是结尾的结尾处出现的大笑,就在于观众此刻终于有机会用笑声表达出“我全明白了,你看这个哥们果然还是这个怂样!”。可惜,这部电影没有真正的结尾,因为它不想用情感感动人,于是人物的命运就没有结尾了,但是能这么给观众大笑一下,也行!
这种电影让一堆人笑了一个够,因为一堆人可以笑里面所有的人,这是这个电影最现实主义的地方。这个犄角旮旯的地方才是我们的内心王国,我们不愿意买一个聪明人的帐,所以这里面全是“傻儿”,谁看起来最聪明的保不齐就是最傻的那一个。剧情说得特明白,最后一块真翡翠硬生生的就是做一块假翡翠来表达真情,一块假翡翠凶狠狠屠了至少两条人命。换一个角度,我用这部电影里面一个段落来谈论这部电影典型的“看傻子开心”的具有中国特色的犬儒主义心态,其实这个心态是“我不是聪明人,但是你们也都不是。”这个段落就是片中模仿《碟中碟1》的段落,所以的搞笑电影都离不开“戏拟”,但是此处的“戏拟”却很有意思。这位从香港来的国际大盗,用全套“好莱坞电影”创作的最新间谍技术去偷取翡翠,他从屋顶垂落下来,却因不良商人的不合格产品而迟迟得不到翡翠,却被最没有素质的偷儿在眼皮底下拿走。最高科技或者最有素质的人被最没有素质的人戏弄,也如同用从厕所、浴室弄来的最简陋红外和声控设备取模仿最先进博物馆的防盗科技一样,这里面也都是“我知道你有素质,但是那又怎么着?”。在这部电影充斥的这种看似破坏性的狂欢,总是要吃人家好莱坞大片特别炫技之处的豆腐。其实,我们特明白人家真名叫作BMW(别摸我),所以,这种戏拟根本不是调侃人家,而是调侃自己,算不得真戏拟,多少有点酸酸的感觉,但是这个酸酸的感觉对于不笑的人才有用,可是笑比哭好,干嘛不笑?!
这部电影纯属虚构,但是巧合甚多,戏里面露得怯也不少。可是,没有关系,至少我观察的观众都不在意。比如,这群偷儿在保卫科长隔壁房间暴打一人,放在好莱坞,我想没有人敢这么写,写也得做很多补充说明,比如房间如何隔音诸如此类,因为人家的现实逻辑不这样。再比如,《疯狂的石头》的噱头可以是一个胖保安马后炮地说“不要打人”,观众心领神会地笑出声来,原因就是我们的现实好像有着相似的逻辑!这部电影如果说有时效性就在于此,它的“坏心眼”特别的此时此刻,它的包袱特别人民群众的日常生活。我做一个猜测,这部电影老外想笑没有我们这么容易。这部惹人喜欢的电影就在于它的“坏心眼”,这种“坏心眼”对比得冯小刚喜剧变成道德悲剧了,也就是说到底冯小刚还是想以优秀的作品感染人的,这部电影根本没有这个野心。正如这部电影里面说的,真就是一个“道德问题”(这句话居然在片子中还是那个相信拿了就跑的人说的!),这个有些反讽的地方,但愿我能够看成是自我解嘲。
中国电影出一个东西,就有点一惊一乍的,原因大概是大家并没有哀莫大于心死,以前也太不敢奢望中国制造的电影也能逗乐。其实,中国制造的东西能出状况,出意外的空间多着呢?多给一点点时间,多给一点点空间试试,中国人别的不多可人才确实多!对了,我可没说艺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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